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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作品] 《往事记忆》之一:牧鞭声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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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
发表于 2019-1-4 16:39 | 只看该作者 |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
(一)
从记事起,老家就是养羊的,或多或少、或肥或瘦、或黑或白,但院子里总会有两处羊圈,一处是白天圈养的地方,一处是夜晚休憩的地方。我家只是全村的一个缩影,地处山岭地带,全村几百户人家,八成左右是家家有羊的,甚至,全村羊的数量,估计远远的超过人口的数量。羊,就这样,多年来,与农村、与老家、与父母、与家家户户,都结下了又爱又恨的不解渊源。


(二)
老家的羊,最早时应该是正宗的山羊,甚至是标准的黑山羊,但是后来,为了追究更高的经济效益,现在大多数应该都是波尔山羊了。根据百度,波尔山羊原产于南非,被称为世界“肉用山羊之王”,是世界上著名的生产高品质瘦肉的山羊,是一个优秀的肉用山羊品种。我看了下网上的照片,我们的羊就是波尔山羊的,这种羊,最大的特点就是长的快、长的大,据父亲说,养过最大的一只公山羊,售卖时到了140斤,一只羊,现在15元每斤的价格,就能换来2000元左右的毛收入,经济效益还是不错的。这只羊,我没多少印象,但是七八年前,曾经养过一只大山羊,也有100多斤,跳起来,跟我差不多高,也不怕人,经常敢和我比力气,有时竟然真的“顶”不过它。


(三)
老家山岭地多,山梁之处、小山沟里、甚至腊山山脊,远离庄稼,都有羊喜欢吃的黄草根、刺猬皮、酸枣树等,都是放羊的好地方。每到周末或是假期里,一个手拿牧羊鞭,头戴破席夹,斜跨凉水壶,夏天再带块塑料布(防雨),冬天再穿个破大衣,一个寂寞的小羊倌,领着背后或黑或白的羊群,就会准时出现在广阔的田野里。之所以说是领而不是赶,因为羊是很有规矩和头领意识的动物,往往岁数最大、长的也最大的那只羊,就会被羊群默认为头羊,出发与返回,只能它走在前面带队,其他羊是不能随意超越的。记得有一年,一只母羊下了4只小羊(真是英雄母亲,现在一般下2只羊都是多的了),后来,4只中的老大,一只大黑羊,就当了好多年的领头羊,其余3个兄弟姐妹,只能乖乖的跟在它的后面。我们常说,要争做领头羊,就是从这里来的吧。

(四)
放羊是有固定时间的。下午3点左右,高温过去,敞开羊圈门,几十只羊,在头羊的带领下,依次挤出羊圈,先喝一肚粮食水,然后我走在前面,大声吆喝着头羊,在头羊的带领下,所有的羊(当然除了刚出生不久的小羊,它们是不管你啥规矩不规矩的,活蹦乱跳的,一会在前、一会在后,有时跟不上队伍,耍赖不走了,只能抱着它走)都依次而行,向着山岭处的青草前进。羊是个大草包,需要大量的草才能填满肚子。所以,每天放羊,时间都不会少于4个小时左右,往往是太阳落山了,这时天气越来越凉爽,羊也就吃的更欢更带劲,但你只能忍受着饥肠辘辘的感觉,看着它们的肚皮一点点大起来,直到滚瓜溜圆。回家的路上,谁放的羊好,谁放的时间长,只要一看羊的肚皮,就会心知肚明的。


放羊是有一点讲究的。每次出发,都只会规划好大概方位和路线,但具体去哪,要根据实际情况决定。最好是位置,是去草被茂盛的地方、庄稼少的地方,有水源的地方,还有很重要的一点,就是尽量不去别的羊群刚去过的地方。羊吃草,其实是很挑剔的,看着草很多,但它只吃最嫩的草稍、爱吃有种子的部位、喜欢干净的地方,如果这片草地,刚刚被别的羊群吃过,那么它们就会左顾右盼的,胃口大失,这样虽然时间够了,但羊也是吃不饱的。老百姓常说的俗话:羊性、羊性,就是指有的人如羊的这个挑剔性格一样。



放羊是需要有耐性的。夏天,戴着个破席夹,头顶是骄阳似火,忍受着草丛内蚊虫叮咬,甚至经常会被突如其来的阵雨淋的如同落汤鸡,即使这样,羊儿吃不饱,也是不能回家的,需要耐心的领着它们,尽量往高处走,尽量多吃几口草。冬天,放羊是最自由的,没有了庄稼,到处任羊儿撒欢,把破大衣往身上一裹,找个向阳背风草厚的堰边躺着,远远的看着羊儿在视线之内就行。


放羊是能体现技术的。在山坡里,任羊儿撒欢采食的空地并不多,转场的途中,路过花生、地瓜、玉米等庄稼地,羊儿任性,如同人一样,你不让它吃的,在它的眼里,都是美味。经常有不听话的羊,会在你的眼皮底下或是不注意时,偷着快速的吃几口庄稼,这时候,短短的鞭子,就真是鞭长莫及了。但办法总是有的,随手捡起几块小石头,边呵斥着边打过去。这个打,也是有技巧的,用力太大,会打伤了羊;但用力小了,会打不到,打到了羊也不会感到疼。所以,最好的技术,就是能做到指哪打哪,并且让不听话的羊感觉到你的怒气,这个技术,当年是很熟练的。次数多了,羊就如惊弓之鸟一样,即使你手中没有石头丢出,但看到你的动作,也会立马改正,变成好羊。


放羊是需要勤快人的。夏天与秋天,是放羊的黄金季节,山岭上到处绿色,羊儿还是能够自己吃饱的。但春天和冬天,都是枯草,羊的口粮,就更多地靠勤快的人来供给了。地瓜秧、花生秧、玉米秸等等,都是喂羊的好饲料,收了庄稼,这些都要运回家,晾干、垛好,留着天气不好或是春冬两季喂羊。农人的辛苦,由此可见。原来都是用小铁车推,这几年回家,收了玉米,借了哥哥家的三轮车来,母亲要几周的工作量,借助现代化工具,我一上午时间就可以完成了。暑假里,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,就是割羊草,这个记忆,也是持续多年不忘的。趁着草最旺盛的时候,推着小车,拿上镰刀,一刀一刀的把草割断,尽快晒干,这样的草,即使干透了,也依然保持着绿色和清香,是羊儿们冬天的细粮。一个假期,顶着大太阳,一车一车的,割好、晒干、运回家里,垛成草垛,盖上黄草衫子或是塑料布,谁家羊多,谁最勤快,只要看看草垛的大小,大家都会心中有杆秤的。


放羊也是充满乐趣的。有时跟随父亲去放羊,会充分利用这个时间,一人看羊,一人拿着工具去挖中药或掀蝎子,经常挖的,是一种叫胡枝子苗(当地叫法)的中药,长长的根被挖了出来,回家后趁鲜将根上的皮砸一下、撸下来,晒干,攒的多了,逢集去卖掉,具体多少钱一两忘记了,但经常能换回一个甜甜的西瓜,这也是挖它的主要动力吧。实在是饿了,就偷摘几个毛豆、掰几个玉米、拔几棵花生或是逮几个油蚂蚱、少马甲,找点干草,生起火堆,一阵噼噼啪啪之后,伴随着滚滚浓烟,阵阵鲜香飘来,边吹边吃,弄得满嘴柴灰,如果不小心被大人发现,一顿臭骂自然是少不了的。春天,如果在哪条堰上或是酸枣树下,发现一窝鸭兰子、哩头子的鸟蛋,就会成为和小伙伴们炫耀的秘密,隔几天就特意路过去看一次,但最后还是在不经意间,小鸟就孵化飞走了,只能留下无限的遗憾;夏天,大雨过后,会逮住几个刚出土的山水牛,或者捡到几个鲜美的野蘑菇,晚餐就会有了新鲜的美味;秋天,还可以带着几个塑料袋,一个用来摘酸枣,一个用来逮蚂蚱,一个用来装螃蟹。那时蚂蚱也多,一下午时间,收获也是颇丰的,回家之后,处理干净,用油一炸,有籽的油蚂蚱最好,那种鲜香的感觉,至今依然记得。



(五)
几十年来,老家究竟曾经养过多少只羊,现在是无法统计的,但最少也得有二三百只了吧,这也是家中一项持续不断的经济来源之一。现在,老家不允许放养了,到处是果园,经常用农药,也没有了原来放羊的条件了,父母也真的赶不动羊了,只能在家里圈养。一直让他们别再喂羊了,要经常去弄羊草,费时费力的,但却一直都舍不得。这周回老家,家中的母羊又下生了2只小羊,羊的数量,又从仅有的1只,迅速的扩大了3倍。这周,二姨夫正好也在我家,老人家已是75岁,去过越南战场的老兵,经历过生死,干过多年支书,现在依然喂养了十几只羊,每年大门前几亩地的玉米粒、玉米秸,二亩地的花生秧、压油后的麻糁,全都伺候了羊儿,羊的日子,真的比人都好。每年光卖羊,也能有1万多元的收入。看似虽多,但仔细算一下账,这个收入与投入和付出,是不成正比的。一生勤快的老人,现在虽然减少了果园的劳累,但羊儿与农作物方面,还是依然一点都不肯服老的。七旬多的老人,前几年才做了白内障手术,骑着三轮车,依然虎虎生风、不减当年。



(六)
天已大黑,羊儿也开始咩咩的想家,不再一直低头吃草,这时,终于甩几下鞭子,吆喝着头羊,开始慢慢的往家走。都说老马识途,但其实老羊也是识途的。回家的路,只要进了村庄,人就可以走在后面,防止小羊走丢,浩浩荡荡的羊群,在头羊的带领下,无论从那个方向进村,都会准确的找到回家的道路,结束今天愉快的进食。迎着渐落渐低火红火红的夕阳,望着家家户户冒出的袅袅炊烟,闻着传遍半个村庄的咸鱼炖肉香味,听着女主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儿唤女之声,牧鞭声声、咩咩回应、鸡犬相闻、四海升平,这样的场景,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田园水墨画啊,但现在,已是多年少见,只能停留在记忆中了……







公园道1号
沙发
发表于 2019-1-5 07:22 | 只看该作者
明月山庄
不错啊,以后可把你原创的这些往事集中到一个帖子里,方便置顶。

问好!
板凳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5 07:28 来自手机 | 只看该作者
舒晴曼妙 发表于 2019-1-5 07:22
不错啊,以后可把你原创的这些往事集中到一个帖子里,方便置顶。

问好!

谢谢!啰里啰嗦,唠唠叨叨的,写的不好,只是为了把那些记忆变成文字,方便将来再看看。还有十几篇回忆系列,都在我的个人微信公众号发过。如果有时间,就再修改后发一下。只是现在大家都时间忙碌,喜欢快餐文化,对于长一点的文字,或许没有多少阅读兴趣,也主要怪俺文笔不好吧。
地板
发表于 2019-1-5 11:23 | 只看该作者
写总比不写强吧
5#
发表于 2019-1-5 12:29 | 只看该作者
此情此景成追忆。
6#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5 12:41 来自手机 | 只看该作者
童话古城 发表于 2019-1-5 12:29
此情此景成追忆。

多谢您的阅读
7#
发表于 2019-1-6 07:23 来自手机 | 只看该作者
写的太好了,没放过羊,但经常见,和你描述的一样,一定会有很多的乐趣!
8#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6 10:50 来自手机 | 只看该作者
月儿正好 发表于 2019-1-6 07:23
写的太好了,没放过羊,但经常见,和你描述的一样,一定会有很多的乐趣!

谢谢大哥的阅读和评价写的不好,只是为了留下这段回忆!农村出来的孩子,始终对老家有着浓厚的乡愁。
9#
发表于 2019-1-6 11:55 来自手机 | 只看该作者
淳朴接地气,都是老百姓的孩子,都经历过,感觉亲切
10#
 楼主| 发表于 2019-1-6 12:29 来自手机 | 只看该作者
杨燕 发表于 2019-1-6 11:55
淳朴接地气,都是老百姓的孩子,都经历过,感觉亲切

谢谢美女阅读!莱芜不大,有空经常回老家看看,多多留住乡愁吧,老家这几年变化太大。经济是发展了,但环境却变化太大了,好多记忆都找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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